《雨夜雾梦》 〔缅甸〕德格多鹏奈  著　计莲芳  译。漓江出版社出版

“任何人都是复杂的，而且深得像大海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在笔记中写下的这句话，或许可以成为小说《雨夜雾梦》的一个注脚。

《雨夜雾梦》是一本带着雨气潮气的缅甸当代小说，系“中缅当代文学互译丛书”中的一本，为首次引进国内的中文首版。“中缅当代文学互译丛书”已列入“十四五”国家重点出版物规划，旨在深化中缅两国文化交流，加强中缅两国人民相互了解，促进民心相通，加深两国人民的友谊。

本书讲述了一个与“情感饥饿症”有关的故事。“情感饥饿”是心理学上的一个名词，是说—个人在童年时期没有得到来自父母最基本的关爱，以至此后的人生一直对爱有种难以满足的强烈渴求。本书故事起于这一心理问题，却也并不局限于此，作者探索人心幽微之处，用平和的语调讲述了一个奇特的故事——一个人过了三种不同的人生。

在书中，缅甸的心理学博士、大学讲师玛德意到傍底（地名）看望长辈吴敏凯时，无意中与身患心理疾病的年轻男子貌纽迈（真名貌敏伟）相遇。貌纽迈是吴敏凯的外甥，也是吴敏凯此次邀请玛德意前来的原因——希望玛德意为貌纽迈提供心理治疗。在治疗的过程中，玛德意一步步了解貌纽迈患病原因，也一步步认识了一个缺爱而不断挣扎的灵魂——貌敏伟因年幼时父亲去世、母亲改嫁而受到伤害，患上了“情感饥饿症”；成年后又因目睹心爱的女子去世而深受刺激导致失忆。失忆后的貌敏伟因机缘巧合改名为“哥迪沙”，无意中成为一名出色的民间戏剧阿迎戏的演员、导演，并与女演员婩产生情愫；在“哥迪沙”的倾力打造下婩成为知名的女戏剧演员，可最终婩因为想要成为电影演员而放弃了阿迎戏，“哥迪沙”内心崩溃导致病发，被舅舅接回家中静养，成为“貌纽迈”；貌纽迈遇到了与母亲外形相似的玛德意，并随着内心和情感的逐渐疗愈，最终恢复了记忆。

小说的结尾以一场大暴雨呼应开头。一边是喜庆的婚礼，一边是雨中貌纽迈苍白的脸庞，回想他身上曾发生的种种，人物命运的走向将小说的张力拉到最满。但这一回貌纽迈并没有特别的举动，只安静地走进了雨中。这样的结尾落寞凄美，却又充满着治愈。仿佛曾经的阴霾都被一场大雨尽数冲刷，让人的心境随之平和并走向豁然。

全书情节展开看似随意，实则悬念设置巧妙，层层推进，引人入胜，且充满异域情调。作者并非在简单讲述一个与恋爱相关的故事，实际上，爱的意味在这部书中既平淡又浓烈——爱不是生命的全部。作者是以心理学研究的名义，对人生进行深入探讨，展现了一代缅甸青年人的情感世界及其对自我的探索，塑造了一组缅甸生活群像图：同一个人，因为心理疾病成为热情的貌敏伟、多才多艺的哥迪沙、忧郁的貌纽迈，经历了不同的生活。除此之外还有大力推动缅甸电影发展的年轻官员哥敏伦，在民族艺术上绽放光华却又被新鲜事业吸引而改行的女演员婩，以及心理学博士玛德意……鲜活的人物群像背后是当时缅甸真实的社会现实，以及缅甸青年在社会变迁中的不同心理状态。

本书作者德格多鹏奈1948年进入缅甸的仰光大学，后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，此后曾任仰光大学心理学讲师。为了写这部小说，作者翻阅了大量有关心理疾病患者的病案资料，对不少心理疾病医生做过访谈。作品中释放了作者对心理疾病患者巨大的同情，传递了正确对待心理疾病患者的愿望。

《雨夜雾梦》一书初版于1962年9月，连载发表于缅甸的《妙瓦底》杂志。整书出版后多次再版，曾获得缅甸文学最高奖“文学宫奖”。这本小说虽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，但书中探讨的问题永不过时：现实与理想的冲突，传统与现代的冲突，爱而不得的无奈。

我们常常感叹东南亚国家风光之美，对他们的认识却往往止于表面，这部小说或许可以引领我们扩大对不同世界的认识。全书读来，仿佛在看一部缅甸风情片，作者将当地的人文风物、生活环境娓娓道来，情感自然流畅，没有过多着墨于悲情叙事，让每一个人物都令人由衷喜爱，这也许是这部作品的另一迷人之处。

（作者系漓江出版社地方文化编辑部主任）